开曼法院可否更换作为豁免有限合伙清盘人的普通合伙人？

开曼群岛上诉法院给出的答案是：可以。

在近期审理的One Thousand & One Voices Africa Fund I Investors, Ltd 诉 Africa Investments, LLC [2025] CICA (Civ) 9 一 案判决中，开曼群岛上诉法院确认：根据《豁免有限合伙法》（the Exempted Limited Partnership Act，以下简称《ELP法》）第36条，若有限合伙协议（the limited partnership agreement，以下简称LPA）未就有限合伙人（limited partner，以下简称LP）撤换清盘人之权利作出约定，开曼法院有权将担任清盘人的普通合伙人（general partner，以下简称GP）更换为独立清盘人。

相关法律依据：《ELP法》第36条

《ELP法》第36条规定了豁免有限合伙（以下简称ELP）的清盘及解散程序，并将《公司法（修订版）》（以下简称《公司法》）第五部分的部分清盘条款适用于ELP的清盘程序。

该条规定：

• ELP的自愿清盘须按照LPA的规定进行（《ELP法》第36(1)条）
• 法院可就ELP的清盘及解散作出其认为“公正且衡平”的命令及指示（《ELP法》第36(3)(g)条）
• ELP的事务应由LPA委任的GP负责清盘，除非法院应任何合伙人、债权人或清盘人的申请，依据第36(3)(g)条另行作出命令（《ELP法》第36(13)条）

在Africa Fund诉讼一案中的适用

2023年11月22日，One Thousand & One Voices Africa Fund I, L.P.（以下简称该合伙）的多数LP通过决议，决定对该合伙进行清盘。根据LPA约定，One Thousand & One Voices Africa Fund I Investors, Ltd（该合伙的GP）获委任为自愿清盘人。

2024年1月25日，Africa Investments LLC（以下简称呈请人）提交呈请，请求撤换担任该合伙自愿清盘人的GP，并委任独立清盘人。该呈请获得持有ELP约97%权益的LP支持。LPA并未包含任何允许LP撤换担任自愿清盘人之GP的条款，呈请人遂依据《ELP法》第13(3)(g)条及第13(13)条主张撤换。

GP反对相关撤换命令，并主张法院无权作出呈请所寻求的命令，理由包括：

• 所体现的各方商业约定具有优先效力，因LPA未授予撤换GP的权力，法院即无相应管辖权
• 《ELP法》第36(13)条不适用于ELP的自愿清盘，即便适用，也仅用于填补规则空白
• 《ELP法》第36(13)条未明文规定撤换权，故仅在无自愿清盘人任职时方可适用

一审中，Kawaley法官驳回了GP就管辖权提出的异议，并委任了独立清盘人。GP随即向开曼群岛上诉法院（以下简称CICA）提起上诉。

CICA判决

CICA基于以下理由驳回GP的上诉：

• 第36条仅为适用起点：尽管《ELP法》第36(1)条规定ELP的自愿清盘应依LPA约定进行，但该规则仅为起点，且存在例外情形
• 《ELP法》适用无争议：《ELP法》第36(3)(g)条及第36(13)条适用于自愿清盘程序并无疑问。若第36(13)条不适用于自愿清盘，则该条文将无任何适用场景，因为强制清盘中的清盘人人选属于法院依据《公司法》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
• 一般权力优先适用：尽管《公司法》中有关自愿清盘的条文对ELP适用范围有限，但相关条文已被第36条所载的一般权力所取代
• 更换权力的存在：即便第36(13)条未明文规定撤换权，但其明确包含更换权，且从文义上看该权力并无限制，无论是否已有清盘人在职均可适用

据此，CICA驳回上诉，认定一审法官有权依据《ELP法》第36(3)(g)条及第36(13)条，更换担任清盘人的GP。

尽管CICA未予论述，法院将于何时、在何种情形下愿意行使自由裁量权撤换担任清盘人的GP，仍有待进一步观察。正如Kawaley法官在Africa Fund诉讼案另一项先期判决中所认定，在绝大多数LP支持撤换GP的情形下，行使该项权力尤为适当。

近期案例参考：Sensegain一案

奥杰近期在Re Sensegain Vorak Investment L.P.（自愿清盘中）[2025] CIGC (FSD) 51一案中代表呈请人，以与Africa Fund诉讼案相同的法律基础提交清盘呈请。

该案GP主张，LPA中的仲裁条款意味着呈请所涉核心事项应根据《外国仲裁裁决执行法》（the Foreign Arbitral Awards Enforcement Act，以下简称FAAEA）第4条，并参照FamilyMart China Holdings Co Ltd诉Ting Chuan (Cayman) Holding Corporation [2023] UKPC 33一案所确立的原则提交仲裁。有关该等原则的更多内容，敬请参阅我们的文章：《枢密院就清盘呈请的可仲裁性作出里程碑式判决》。

Sensegain案呈请人则主张，在绝大多数无关联经济利益相关方均支持呈请，且相关事实均无争议的情形下，并不存在须提交仲裁的“争议事项”。庭审中，经呈请人陈词，该案GP最终同意呈请所寻求的救济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GP承认，鉴于呈请的审慎草拟，FAAEA并不适用。法院遂以不存在实质性争议为由，驳回中止仲裁程序的申请。法院同时指出，GP已承认“多数LP的意见具有合理依据，不能被认定为非理性”，该让步显然是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相关命令的重要考量因素。

法院是否会中止呈请程序高度取决于个案事实。但本案判决提供了有益参考：即便存在仲裁条款，清盘呈请所涉争议仍可依据以下两点被排除在FAAEA适用范围之外：

• FamilyMart一案中对可仲裁与不可仲裁事项的有效区分
• 可仲裁事项须具备实质性

结论

尽管仍存在上述待明确问题，CICA在Africa Fund一案中的判决对基金经理、投资人以及破产执业人士均具有重要参考意义。该判决明确：若相关LPA未规定撤换及更换担任清盘人之GP的程序，法院在适当情形下仍保留作出该等命令的权力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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